缘何情动而赋诗?若要追溯一首诗的起源,一个句子的萌芽,内心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土壤,而时刻被观照着的整个世界,也是其源源不断的阳光、雨露及养分。 开始动笔《山水一程》这组散文诗时,我刚刚结束在川西明媚的草原之旅,回到自己在成都远郊的寓所。一途自然与人文的景观,在深夜的回忆里反复交织、涤荡,神思摇动,让我无数次亲切地返回到自己在场的瞬间。 而为了抵达鲜活的印象之下,那些更多隐晦的部分,以及在生活的某
白马 牧民手中的缰绳延伸出方向,草原和山坡之间短短的轨迹,丈量着你一生的事业。 在温热的马鞍上,感受你粗重的呼吸。驯服使你谦卑地徐行,只偶尔埋下首去,衔起一小撮青草。你珍惜这草原上随处可见的养料,正如你知道:在漫长的重复中,消耗的,绝不仅限于耐心。 非马?你已许久不曾舒展过嘹亮的嘶鸣,萧飒的马尾也无法在疾驰中飞扬。你四蹄蕴含的雷霆,是否已在这夏日般沉闷的搬运中泯灭? 在高大的脊背上,感受你
深冬 树草衣色还没把翅翼全部拱入熄灭的风景。你领受的霜雪,跟着喜鹊的碎音,起哄的一块块冰,在远处抓紧的云雨,尚有烟火为食物寻找梦想的根。 沉淀如穿过的路,在风骤中一点点变硬。也只有你携着这些,在无物所求中把力量散布得清晰,将衰败按压进深处的墨里。一节节吹拂,一点点化腐朽为神奇。若要论及整片森林,它就像未出生的孩子,除了静等父母的胎动,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这也像山河千年后的笃定,除了接纳你的身
题 记: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树知道,黄昏知道,落在窗台上的那片槐叶也知道。 晨雾 雾是从山谷里升起来的,慢慢地,像大地在轻轻地吐气。 我站在田埂上,看雾把远远近近的村庄都收进怀里。麦穗上挂着露水,每一颗都圆圆的,圆得叫人心软。有一只蜘蛛在网中央睡着,网被雾打得湿透,银亮亮的,像用月光织成的。它那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它织出的这张网,却能兜住一整片天空。 这时候没有风。这时候世界还没有醒来。
走进都罗村史馆,仿佛置身时间的廊道,迎面触摸历史的脉搏。 地貌概况、名胜典故、民俗文化……为我们打开一扇扇窗,让我们更清晰地认识村寨的内脏和肌理。 秦汉时期,罗氏先祖迁徙于此,开辟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 文明的火种,开始在武陵蛮荒一隅传播。 那些散落在田间地头的传说和故事,被蒙尘的留声机贮存,而后变成老照片似的影像,一帧帧回放。 竹编火烘、三耳陶罐、卷布架、水篷、蓑衣……这些消逝的农具,以
很少有人走过墙角。墙角是我的一只眼睛。 墙角的上面是一小片天空,下面是一条水沟,敷满青苔。 一只缺牙的轮胎在墙角晒太阳。轮胎不愁,爬山虎也不愁,爬山虎有墙,这会儿,一根枯藤从顶楼一直垂到墙根,梧桐最后一片叶子还在树枝上晃荡。 它们,都有春天。 一只蚂蚁因一粒米而眼睛发亮地运行。一个烟蒂在一张破椅上从上午坐到下午。一只麻雀还在踉踉跄跄地寻找微光。 修板车的,开始收拾家伙,留下一只烤红薯的羊
普洱山,屹立数万年。 目睹这座山,山上多云、云中有茶、茶里有情、情暖人间, 我似乎醉倒在这云的故乡、茶的圣地、梦的远方。 黎明前的云,一层盖过一层,有的静静躺在山下的坝子里,有的悄悄爬在山上的茶树梢。云层,偶尔呼吸均匀,微微起伏。 旭日从对面的山口跃出,辐射万道霞光;云层披上霓裳,茶叶吞云吐雾。 镶嵌着茶色茶香的茫茫云海向我滚滚而来。 我踩着云上山,想看看茶的源和魂可否是我梦中的模样?
一簇一簇的,沿着街巷的转角漫开,没有一丝娇气地舒展在岸风里。 有簕杜鹃的地方,就被卷进紫色的、红色的潮水中。 它,先是染了风景,再是染了你的眼。 深圳的步履总是匆匆。 南来北往的人潮,就在这花潮里溯流而上。每一张脸都是一片独自鼓风的帆,或春风写意,或愁云密布,或平淡如水。只是所有目光的锚,都抛在望不见的远方。 晨雾未散,白云正行过楼群间隙。 簕杜鹃举着彻夜未熄的小喇叭。 这座城市的表
积雪还未消融。地气尚在氤氲。 惊蛰的响雷一如经年,迫不及待地从村庄的边缘迅捷擦过。迫不及待的,还有苏醒的茶树——丝丝嫩芽,像黄鹂的舌尖,婉转召唤陌上的村姑,羞赧着潮红的心事,来轻轻采撷。 歌谣四起。诗意弥漫。 江南的倥偬时光,竟然臣服于纤纤玉手,并且以一身翠绿,迎迓着故园的深情眷恋。而炭火永远是坚守的承诺,在晌午,在傍晚,在黑夜,直抵村庄跳动的心脏;然后,用体温去生动诠释——杀青是为了完美地
心曲 我的心地凌乱, 如同积雪下深埋的潮湿叶片。 暴风雪为燥热的人心降调。 提醒我们:宁静背后藏有寒意。 房间里,海顿整日为我弹奏。 我心灵的步履,沿着琴音跳跃; 可我的意识密林,不能走得过远, 无云的天空上,直升机轰鸣。 在薄雾的乱枝中, 红山雀修补着世界裂开的大口。 蒲公英 意欲守护花园者必先成为园丁。——民间谚语 雨天过后,我们开始清理草坪上的蒲公英。 这一时候,
黄昏 阳台悬着余晖 白天和黑夜在这里交割 世界与我,门 成为了一道界限 可惜目光早已被生活腐蚀 思想困在看不见的网里 黄昏给门框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竟无法走出来 如果我什么都不懂,多好 门就是门,光就是光 未封的阳台,黄昏像一块 没有拆开的糖 我只需要站在这里 便可以尽情享用完整的暮光 在地铁口接广州回来的儿子 等下他就要从地铁口涌出来 像洪流中的一滴水 被推着往
白桦林 白桦林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离开我的视线 天空是复数的我 目睹回忆爬上山丘 落银耿耿,星辰从高空一直垂落到 身前的白桦林 所有的夜晚像树一样站立 河道上堆积着静 每个隐居的念头 都是从觉得山峰可爱开始的 比如月亮吐出黑暗中的岩壑 看到群山把雪背在身上 比如怪石察觉不乱的云 松木坐在淙淙的春天里 时间短暂倾毁,落下一些天空 而山峰是一种声音 是大地鼓出地面的
池塘一边,蝴蝶在飞 这般“妖散”的样子,让我猜想它 只为草木 或者只为另一只蝴蝶寻来 这一会儿,鸟儿们把门打开 好让早晨的光线和空气进来 花朵是一把摇晃的椅子 然后是下一会儿 携带它前世的记忆 飞在波光粼粼的一口池塘 而我懵然不知它的存在 那些爬满石头的青苔 和缠绕在枝上 尽数吸走时间的藤蔓 与我隔着一段相对的距离 落日之时 水鸭惊飞,几个小黑点不见了 水面的波纹
题 记:高黎贡山源于西藏念青唐古拉山脉,自北向南横亘在云南西部中缅边境地区,它的东面是怒江萨尔温江大峡谷,西面是伊洛瓦底江。它素有“生命避难所”“世界物种基因库”等美誉,是我国西南生物生态安全第一道屏障。 如 花 云朵开在天上,像蓝色的海面蹿出白莲 你的笑靥却是这山中的大树杜鹃 马蹄敲开荒蛮,无数的落英残红随风飘下 花瓣落在背上,我是一匹远行的马 就这样,以梦为马,我走过逶迤的古道
堆雪人的父亲 下雪了 父亲,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 给它穿上我儿时的衣服 戴好红领巾,背上小书包 太阳出来了 我不断地变小,父亲不断地加雪 直到自己,也变成一个雪人 雪化了 我和父亲,都 不见了 白了又白 你第一次白给我看 是我五岁那年的一个下雪天 你出门去捡柴火回来 头发,衣服,围腰,鞋子 都落满白色 用毛巾一擦,就干干净净 还有一场雪 从你的鬓边,缓缓落向我
狠心的额尔齐斯河 看不出 蜿蜒的额尔齐斯河 是狠心的。它将 河心岛与河谷的雅丹五彩石滩 一刀两断 河中数不清的无名小岛 是小巧的过渡句 河水温柔,藏起所有的喧哗 五彩岩石 被风啃咬亿万年 嵌入骨髓的是 冷峻与坚毅 碧绿的河水 缠绵千年的胡杨 辽阔成绿色之海,汇入北冰洋 无须添加修辞 就足以跃然青绿的生机 河水里跳动天空的蓝与白 风力发电机的轮片,旋转 冷与暖
从坚硬中生出柔软,再割弃 千万个舞蹈的精灵 都称呼她为妈妈 舞步或长或短,始于她 也奔向她 胸怀逐年宽阔,拥抱 终究未能完成,一个圆 缺失的部分永远沉默 喜鹊聒噪,知了不断嘶鸣 她始终不曾开口 一棵树,从来 不跟短暂的事物对话 或许有一刻,她曾被打动 一只牛角,或者野猪的獠牙 她张开了嘴,准备 讲述一些打磨已久的字句 而发问者如叶飘零,等不及 剖开,树瘤中埋藏的秘
恍惚看见前世遗留的影子 如玉的雪,风吹不散 流水,木桥,石板街 一枝枝垂柳踏着水车节拍 行走,纳西人的古朴 用线条、色彩和形象表达情感 古城墙壁上抹不去的图案 装饰东巴文字的前世今生 我内心一直珍藏着那份约定 与不安分的自己来一次奇遇 也许是见过太多虚假的东西了 见到你,我不敢生出一丝杂念 拉市海就是海 在目光和联想的尽头 我看见的拉市海不像海 起源于山林,峡谷,旷野
土灶熏黑了墙 烟顺着烟囱,爬上青灰的天母亲添一把柴 火苗舔着锅底,慢煮 寻常日子 我蹲在灶边 拾一截焦炭,在漆黑的墙上画太阳,画鸟 画未曾抵达的远方 炭痕浅浅,却胜过 往后我用过的所有笔墨 在那些广阔的日子里 母亲守着灶火 我握着木炭 一笔一画,慢慢描深 时光 槐花上的乡音 春天,像是有人追赶 飞奔向这座 被渐渐遗忘的老山村 它一头撞上老槐 碎了一地裹着乡音的
寒气拍打着窗玻璃 我用手指画下另一个自己 寒气拍打,我浑然不惧 身后空调,身前另一个我 以命相抵 你瞧,那人须发凝霜 血管里结着冰凌的钟摆 静谧 站在堤岸,任北风吹拂 就像滩边一块石头 任湖水涤荡 一只野鸭驶出芦苇丛 旁若无人,接着 又一只野鸭速度驶出 天是灰的,水是灰的 一些游移着的,薄薄的灰 终被三两声鸟鸣穿透 此刻,静谧是个动词 像风一样,奔跑 像水一样
坐在通往黎明的门口 他转过身来 黑夜铺开一页故事 风呼呼地吹着哨子 一团云里,星星正在熟睡 灯光的面容渐隐 而天空的语言正飞驰而过 月光被搬进大地 他缓缓站起身来 挥动人间的草木 想你的夜 在杯中你浸泡自己的往年 并让它们沉睡,同样的动作 随温度上升,略带苦味 唯一一个坐拥你童真的 光线推开夜色,从黑暗里起身 透过房间,我看到 你试图发给我的信件 在月亮里被打捞
入 户 门开了一条缝。老人的眼睛,像两孔废弃的井。 她说她不认得我。我把警服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我说我是派出所的,来看看您。她的“哦”拖得很长,像黄昏从窗台滑到灶台的时间。 桌上摆着一碗中午的莜面,已经结了一层硬皮。相框里有一张黑白照片,年轻人穿着军装,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那是她儿子,二十年前去了包头,后来去了更远的地方——我翻过户籍档案,知道那个地址已经拆迁三年。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甲
我从小就习惯凡事独撑,9岁不到,就已经老练到能包揽一整套家务琐事。我要面对母亲早出晚归、父亲在部队带兵常常不在家的现实。我是家中长女,要管弟弟妹妹,这种被逼出来的独立,让我从小就知道,凡事要靠自己,指望不了任何人。 小时候,我家住在渤海边的一个陆军大院:。这是一个生产黄花鱼和螃蟹的海滨小镇,曾经是八国联军的登陆口岸。腥咸的海风带着冷寂吹过,被海水倒灌过的土地,只长黄黢菜,不长庄稼。孩子们在水泥掩
一 去普者黑吧。到莲蓬飘香的故乡去。 到荷花满塘,荷叶起伏如碧浪的地方去。 看一朵朵荷花在阳光里轻摇,看河水在荷花香里沉静,拥紧云朵的剪影。 花开、水静、小船儿轻摇。 看人群穿梭在荷花丛中,蜻蜓在其间,飞飞,停停。 还有风,大风、小风、和风,一遍遍摩挲着抵达普者黑的风。 至此,就有了涟漪,有了微波,有了碧色荡漾,有了小荷初绽,有了绿色辽阔的雨季,有了花香弥散的普者黑。 有了追溯和回
依旧喜爱小区里每一处蜿蜒错落的石阶,每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径,每一座红木青黛的拱桥,每一池夏日盛放的粉荷,甚至每一丝慵懒漂浮的水藻…… 女儿曾说,她幼时笃定那一棵棵棕榈树会结出菠萝,每每路过,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其实,我也曾长久地以为,池塘边那株高大的芭蕉树,定会在某个清晨开出一片嫩黄的花朵。 于是,便有无声的期待在时光里悄然酝酿。 直至光阴流转,答案才在岁月深处缓缓摊开。 现实如薄刃,划开
三月,春花蓬勃。在这个色泽与芳香热恋的季节,唯有一封不带情字的书信,写满了与我接头的暗号。 比如,那些形状各异的密码—— 一匣匣黄钻悬置旷野;一方方金色头巾安抚待定的柔情,亦有支支绿钗顶着金簪,风来时簌簌飘摇,伶伶俐俐。 比如,那幅史前晕染的画—— 高速路转弯,两三栋白墙黑瓦的屋前,静立几方油菜花。只一眼,就被一种无法言明的引力勾着,仿佛窥见世界初始的模样;而这一眼,足以过滤眼底深处的贪婪
牧风 藏族,原名赵凌宏,甘肃甘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有作品在《人民文学》《诗刊》《民族文学》《十月》《青年文学》《中国校园文学》《人民日报》《文艺报》等报刊发表,出版散文诗集四部、诗集一部。曾获第六届甘肃省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2021年度中国十佳散文诗人、甘肃省第六届黄河文学奖、第五届少数民族文学奖等奖项。 没有比人还高的山
幼崽 天空一片雪白。我们的房子看起来像戴着墨镜,墨镜后面似乎在琢磨着要给我点什么。我和丽莎出去玩的时候,鸟儿还在歌唱。现在它们却沉默了。 我在前门台阶上绊了一跤。指关节重重地磕在碎石墙上,一阵刺疼像烟花般传遍手指。我用另一只手敲门,一边吮吸着指节,又吮了吮我的糖果项链。再敲。没人来开门。 我爬上客厅的窗台,跪了下来,正好跪在中间凸出的金属杆上。这一次,疼痛是一场真正的烟花,灼热的光芒遮蔽了一
◎ 图片提供 / 郑 月 郑月和她的团队精英们 生活小记 假日的博物馆人山人海,虽影响了自己按部就班仔细观赏学习的节奏,却为国人这种热烈的趋之若鹜而欢喜震撼。刚一开馆,游客便充满了上上下下每个展厅。有怀抱的婴儿,有坐轮椅的老人,有成群结队的青年,有喉咙沙哑大声讲故事的导游,当然也有只顾搔首弄姿打卡拍照的女子。因为之前已参观了御窑厂大量明清展物,这次就确定了细看元前,粗览明清的方案。在体力
《绿洲》海报
导演、编剧:李沧东 主演:薛景求、文素丽 上映时间:2002年8月 洪忠都(薛景求饰)鲁莽又笨拙,替哥哥顶罪入狱,刑满后反遭家人嫌弃。出于纯然的善意与怅然,他来到哥哥车祸撞死的家人住所拜访,遇到死者女儿韩恭洙(文素丽饰)。恭洙是重度脑麻痹患者,面容扭曲、手脚抽搐,但忠都却被她吸引,并在冲动下做出大胆之举。两颗孤独的心就此渐渐靠拢,彼此萌生牵挂与思念,但这场恋爱终不被世俗所容…… 电影与其说
书名:《艺术的法则:文学场的生成和结构》 作者:[法国]皮埃尔·布尔迪厄 译者:刘晖 出版社:中央编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3月 知识分子和艺术家时常自视为“未被承认的立法者”。但在布尔迪厄看来,这一自诩与其说是一个蕲望,毋宁说是一个幻象,它掩盖了隐藏在知识分子和艺术家身份之中的一个核心悖论:统治阶级中的被统治者。 知识分子占有文化资本,掌握意义阐释、价值命名与审美判断的权力,在
山的风,夜的风,这是坚硬的风 山道之中,河道旁 山的深处,我听到了传奇故事的声音 山风的舞蹈,更显山的空旷与幽静 我看到那白光一道 一把刀过后梵音阵阵而来 群山静穆而苍凉 树木俊美而斑斓 无声的呐喊 美的追求,心的战栗 山风背后有深意 喔,那儿留有舞的深情 山风的舞蹈,人与自然的互动融合 舞出的是山人合一的宇宙大美 涤荡的则是柔软舒畅的世间人心 ——原载《诗刊》202